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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信号

住院的事被推迟了。不是陈默要推的——是他的身体替他决定了时间。

住院的事被推迟了。不是陈默要推的——是他的身体替他决定了时间。

周三早上,陆清音到律所的时候,陈默已经在了。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细灰。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通常的苍白,是一种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灰调。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面——右手边放着一个铝箔封口已经撕开的小药盒。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没有敲门。

“改时间了。“他说,没有抬头,“医生那边临时有安排。”

陆清音没有追问。她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是她昨晚整理好的孙磊案补充鉴定申请的参考材料——然后退出去,坐下来,打开电脑。她开始处理一天中该做的工作,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但她知道那个药盒铝箔的撕开方式——它被撕开过,又被重新折上了。

陆清音也开始注意到一些她以前不会留意的东西。每天早上到律所的时候,走廊里的垃圾桶都是空的——但方慧通常是九点以后才到。那些垃圾桶是陈默自己清理的。在所有人都还没来的时候,他把那些带血渍的纸巾、药盒的包装、用完的化疗药物说明书处理掉了。她的笔记本也被人翻动过。每一页的顺序都没变,但夹在其中的几页便签纸的角度变了。

她调整了笔记本的摆放角度,把它与桌边对齐。然后她打开当天的卷宗,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化疗被重新安排在两天后。那天早上,她没有问陈默"需要我陪你去吗”。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律所楼下,坐在自己车里。她握着方向盘,仪表盘上的数字安静地跳动着,引擎没有熄火,空调吹出微凉的风。七点四十五分,陈默从楼里走出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不是平时那件西装。他看到陆清音的车停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个停顿,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有人说话。她挂挡松刹车,把车开上了马路。

一路没有交谈。车载电台播着本地新闻。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睛靠着座椅靠背。她收回目光,等灯变绿,继续往前开。车停在了医院门口。他解开安全带,在副驾驶座上坐了片刻。

“不用等我。化疗要很久。”

“我知道。”

他下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阳光照在医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他的背影在自动门后面消失了。

陆清音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她没有离开。她放下座椅靠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消息。她又放下了手机。仪表盘上的时钟从九点跳到十一点,从十一点跳到下午一点。

三个多小时后,他出来了。嘴唇上没有血色。他没有说话,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发动引擎,安静地开了回去。她没有问他感觉怎么样。窗外的街道一切如常——有人拎着菜从市场走出来,有人在公交站低头看手机。没有人知道旁边这辆缓缓驶过的车里坐着什么人。

她把车停在律所楼下,看着他走下车,走进楼里。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离开。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律所门口那块已经有些旧了的招牌。她在来的路上搜过那种化疗药的说明书。

她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她也知道他不希望任何人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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