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当事人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通过一封挂号信。信封贴着邮票,收件地址是立信律所,收件人写着陈默的名字,寄件人地址是江临下辖的一个县城,陆清音从没听说过那个地名。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份法院传票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
“他们说你是唯一一个会接我这种案子的人。我叫刘安国。我被控诈骗。我没有诈骗。我有证据。”
陆清音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看了一眼法院传票上的信息——一个普通的合同纠纷案,涉案金额八万块。她把材料送进陈默办公室的时候,陈默正在看一份新的检查报告。听到脚步声,他把报告翻了过去,桌面上只剩下一份案卷封面。
“哪来的?”
“挂号信。他说他不是诈骗,有证据。”
陈默接过传票和纸条,看了一眼寄件地址——一个乡镇的邮编号码。他的目光在纸条上那行字上停住了,没有说话。
“他说有人让他来找我。”
“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刘安国。“他报了一个县城的名字,然后听了很久。“嗯"了一声,挂断了。然后他打了第二个电话,这次他拨的是江临市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没有留言。放下电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车钥匙。
“走。”
“去哪?”
“县城。去找刘安国。”
他们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出城之后,高速公路两边渐渐变成了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天上的云很低,压在灰绿色的田野上方。刘安国住在县城老城区一条窄巷的尽头。房子是老式的那种自建房,两层,一楼的门面开着一家很小的杂货铺,货架上落了一层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没开灯,看不太清脸。
陈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刘安国?”
柜台后面那个人站起来,走出来,站在门口的光线下打量他们。六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脸上布满皱纹。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几秒。
“你是——陈律师?”
“是。”
刘安国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有握手,没有寒暄。“进来说。”
杂货铺后面是一间很小的会客厅——一张方桌,几把塑料凳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历。刘安国给他们倒了茶——一次性杯子,茶叶放了很多,泡出来的茶汤颜色很深。
“我这个案子,本来是小事。“刘安国坐下来,他的声音很沉,语速不快,“借钱给一个认识的老板,说好三个月还,利息算得清清楚楚。结果他不还了,我去要,他反咬一口说我诈骗。”
“你的借条呢?”
“有。写的清清白白。但那个人有关系——他把案子从民事转成了刑事。现在检察院要起诉我。“他顿了一下,“我找过好几个律师,没人愿意接。都说对方的背景太深。”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刘安国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几个字——陈默没有拿起来看,但陆清音瞥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有人把它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我不知道是谁。”
陈默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什么也没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的借条带了没有?”
“带了。”
刘安国从夹克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陈默接过,抽出里面那份借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过来看背面。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检验纸质和水印。
“原件?”
“原件。”
陈默把借条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这案子我接了。”
从刘安国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乡镇街道上的路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有几盏不亮。陆清音跟在陈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掩映在暗淡的光线下。
“那个纸条上写的名字——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但他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片刻后他说了一句话。
“刘安国的案子里,对方的代理律师——是周永强以前的下属。”
回程的路上路过一个加油站,陆清音示意他靠边停车。她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放在副驾驶座上他够得到的位置。他没有说谢谢。但开了两百多公里才拧开那瓶水。
那天晚上,陆清音回到住处,在加密表格里新增了第十八个名字:刘安国。关联人:周永强(间接)。关联案由:诈骗。关联原案:待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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