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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证据

吴德平案休庭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江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

吴德平案休庭的第三天,陈默接到了江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

不是秘书打来的,是审判长本人的号码。他接起电话时没有开免提,陆清音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看到他拿笔在手边的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挂断电话后他在纸上补完了后半句话,整条记录看起来是:“沈正平案——下周重审。”

陆清音的目光从那张便签纸上移开。她愣住了。

“这么快?”

“上面有人急了。吴德平翻供的消息传上去之后——有人想赶在我把更多东西交出去之前,先发制人。”

“发制人是什么意思?”

“沈正平案如果由法院主动启动重审程序——他们还能在程序内控制节奏。如果再拖下去,等我手里的东西全部走完流程——“他看着陆清音,“他们就控制不了了。”

那些人宁愿让沈正平案重审,也不愿让陈默继续一个一个地在法庭上拆掉他们的人。

开庭前一天晚上,陆清音去找了赵四海。赵四海还在办公室里。墙上的白板密密麻麻,沈正平的照片旁边已经被写满了标注——时间线、人物关系、证据状态。他还没走。

“明天的事,你准备好了?“赵四海问。

“陈默准备好了。我只是帮他拿东西的。”

赵四海看着她,没有纠正她的话。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个东西我保存了十年。你明天带给他。”

陆清音没有立刻接。“里面是什么?”

“2016年9月12日,沈正平被带走时的完整现场监控录像。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当时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赵四海说完这句话,靠回椅背,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你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录像?”

“提过一次——刚拿到的时候。找过我当时的领导。他让我"不要多事”。”

陆清音接过信封,夹在卷宗中间,站起来。“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让我觉得——这件东西可以见光了。”


开庭那天,陆清音到得比谁都早。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扎得很紧。她把赵四海给的那个信封和黑色硬盘里整理好的所有材料一起装在一个文件袋里,放在陈默的辩护席上。

审判庭里渐渐坐满了人。方慧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握着包带的手很稳。钱晓峰坐在第三排,穿便装,以个人身份来了——没有穿检察院的制服。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有一个空着的座位——但在开庭之前几分钟,一个人从侧门走进来,坐到了那里。周永强。

审判长敲响法槌。全场起立。沈正平案的卷宗被书记员重新抱上审判席——两大册,封面上贴着新的案号标签。十年前积压的材料重新暴露在法庭的光线下。

陈默站起来做陈述。他没有拿稿纸,没有低头看笔记,就那样站着,面朝审判席的方向。

“十年前,我为沈正平辩护。我输了。今天,我再次站在这里——为同一个人辩护。”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上。

“十年前我没有赢,不是因为沈正平有罪——是因为我手上没有我今天掌握的这些证据。”

他打开文件袋,一份一份地取出材料。第一份,吴德平出具的书面具结书——承认当年在沈正平案中作伪证。第二份,马骏的证词矛盾分析——旁证陈述在两次询问中出现关键出入。第三份——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法庭书记员上前接过,当庭拆封,取出里面的光盘。

“2016年9月12日沈正平被刑事拘留当天的完整现场监控录像。画面右边缘出现的一个人——与沈正平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出现在抓捕现场的身份与其当时的职务描述之间存在无法解释的出入。”

他把光盘封面朝向法庭。

“该人当时尚未担任与本案直接相关的公开职务。”

他没有再补充任何话。

审判长接过光盘,在手中翻看了一下,前端反射着头顶灯管的光。他戴上了老花镜,抬起头,目光越过镜框上缘,平静地扫了一眼整个审判庭。没有人出声。

“法庭需要审查此项证据的合法性。休庭。”

法槌落下。不是宣判。但那扇门的缝隙,已经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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