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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转向

沈正平案重审的消息在江临传开了。

沈正平案重审的消息在江临传开了。

本地媒体最先报道,但措辞非常谨慎——“十年前受贿案出现新证据"“原辩护律师提请重审"“法院裁定启动复查程序”。没有一家媒体提到那份监控录像的具体内容,也没有人提到画面中出现的人是谁。但光是"重审"这两个字,已经足以让每一个十年前听说过沈正平这个名字的人停下来多看几秒这则新闻。

消息传开后,社交平台上最先出现讨论的是一个法律从业者的私人账号。那人写了一行不长的文字:“沈正平案要重审了。辩护律师是陈默——当年那个二十二岁、第一次上法庭就输了的年轻人。十年后他又来了。“这条消息被转发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陆清音在当天晚上刷新着各个平台。那条帖子的阅读量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变成五位数。然后其他账号开始跟进——有法律博主分析重审的法律意义,有本地账号重提"陈默帮坏人辩护"的陈年旧账,也有完全陌生的普通用户分享自己或家人曾被错误指控的经历。讨论从案件本身慢慢滑向了更大的议题——一个律师到底应不应该为"看起来有罪的人"辩护。

然后一条出自新注册账号的帖子出现在了讨论的中心。

帖子只有一张截图——陈默六年来接手的全部案子的列表——附了一行字:

“你们骂了三年的人,这十年在做什么——自己看。”

截图是从某个内部系统中拍下来的——案号、案由、当事人姓名、处理结果,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所有案子按时间排列,最后一行批注写着:“上述全部案卷材料,已于沈正平案重审前提交法庭。”

不到两个小时,转发过万。

评论区里的风向不是慢慢转的——是一扇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最开始几条评论仍然带着质疑,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声音逐渐被新涌入的内容覆盖。有律师同行留言说"这些案子的工作量我算过,六年十七个,平均三个月一个——这不是正常人能扛下来的节奏”。有人贴出了法院公告的截图,确认其中几个案子的当事人确实在陈默辩护后获得了更轻的判决。

“我骂过他。我现在不骂了——不是因为他赢了,是因为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解释过。” “一个人被骂了六年,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这不是忍——这是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别的都排不进去。” “查了一下才发现他今年三十二岁。二十二岁开始做这件事——做了整整十年。” “那些骂他是讼棍的人,有没有想过他接的每一个案子背后都连着一条线索。”

陆清音坐在空无一人的律所里,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些他们一起熬夜整理案卷的晚上,陈默站在法庭上的侧脸,他倒在地上时从紧握的拳头缝里渗出的血迹——这些在评论里说他"不容易"的人,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咳血,不知道他化疗后什么都吃不下的那些早晨,不知道他办公桌那个加了密码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封等了十年才收到的回信。

但那些人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只需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做的事是真的。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陆清音看到的时候,停下了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

“看到这个名单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想过要赢。他只想让真相活下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透过门缝,她看到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从他的方向照亮了他半张脸——他也在看那条帖子。

“你看到了?“她问。

“嗯。”

“你……还好吗?”

他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搁在桌面边缘,手指微微蜷曲着。他拿起桌上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把桌上一滩水擦干净——杯子刚才滑了一次——然后把湿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回答了四个字。“不好也不坏。”

“什么意思?”

“被骂的时候我没觉得有多不好。被夸的时候——也没有觉得有多好。”

陆清音站在门口,没有继续追问。那些评论里写满了他"不容易”,但没有任何一条评论知道他今晚有没有吃饭,化疗的副作用还要多久才能过去。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第二天早上,律所门口出现了一个花圈。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红色绸布扎成的花圈,中间挂着一幅横幅,上面用白色墨水写着六个字:*“江临人欠你的。"*没有署名。和几个月前的白色花圈同样的位置,但这一次路过的行人没有侧目指点,有人停下来看了看,没有拍照就走过去了。

陈默到律所的时候看到了它。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弯腰把花圈搬起来,放进了走廊靠墙的位置——和上次那个白色花圈同一个地方。他走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路上带回来一盆新的绿萝,放在窗台上——和上一盆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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