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化疗从每两个月一次拉长到每三个月一次。每次做完陈默会在办公室沙发上躺一下午。他不说，但方慧知道。她每天早晨来律所之前，在楼下买一碗白粥用保温袋装着放在他桌上。她从来不说"你吃了吧"或者"今天好点没"，她只是把粥放下，然后去做自己的事。那碗粥他后来总能喝完。

有一天下午，江临日报的记者来采访。那人很年轻，蓝色衬衫上还留着折叠出厂的褶痕。他在对面坐下，打开录音笔，问了准备好的问题。陈默回答得不多。记者问"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陈默说"冰箱里的牛奶不会因为你在翻案就停止过期"——记者愣了。后来又问了几个，每一个回答都不是记者预期中的那个。

后来记者关掉录音笔，合上笔记本，坐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和采访完全不同调子的话——“这篇发不了。这我知道。但有些东西即使不能印成铅字，至少应该有人知道它存在过。”

他站起来走了。那篇报道始终没有发表。但之后每年记者节，陈默都会收到一条短信，四个字：“真相活着。” 他回两个字：“还在。”

还有一天下午，陆清音在整理桌面的时候发现自己键盘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陈默的字迹，瘦长清晰：“那盆绿萝浇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她看完笑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里。她站起来拿起喷壶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水——枝蔓已经垂到窗台下面了，新叶在光里微微晃动着。

晚上下班的时候，她经过陈默办公室门口，灯还亮着。他坐在桌前，没有看案卷。他的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钱包——里面露出信纸和照片的边角。他没有在哭。他只是在看。

她没有惊动他，放轻脚步走过走廊。走出律所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不大，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凉意。她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看了一会儿雨幕。窗台上那盆绿萝的新叶在夜雨里微微晃动，像在和她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