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到江临的第二天,约了苏小曼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不是星巴克。苏小曼指定的地方,在一条老弄堂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推开木门才发现别有洞天。店里很安静,只有两桌客人,都在低声说话。
苏小曼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她今天没穿平时的卫衣和帆布鞋,换了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也扎起来了。林远第一次注意到她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你早到了?“林远在对面坐下。
“请了一小时假。“苏小曼面前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你从湖城回来的?”
林远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没喝。“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请的是年假,但你的朋友圈定位在江临南站——高铁往返湖城的站点。加上前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不难猜。”
林远看了她一眼。他一直觉得苏小曼是个挺普通的女孩,设计做得不错,话不多,午休时喜欢趴在桌上听歌。现在看来,他对她的判断可能过于草率了。
“你之前说,你查过血型。“林远放下咖啡杯,“结果是什么?”
苏小曼没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推到林远面前。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林远愣了一下,拿起来看。报告日期是去年十一月。结论栏写着:根据检测结果,排除现有父女关系。
“你做了亲子鉴定?”
“不是我做的。“苏小曼的声音很平静,“是我爸。他去做的。没告诉我,我自己在他书房抽屉里翻到的。”
林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叫苏正阳,退休前在安平县公安局干了二十多年刑警。“苏小曼喝了口咖啡,“前年退休,搬来江临跟我住。他有一个习惯,每年清明节前会回安平一趟,说是要给老同事扫墓。但我去年偷偷跟过他一次——他去的不是墓地,是一个叫星罗湖镇的地方。在镇子边上的一条河边,站了很久。”
林远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
星罗湖镇。
“他去河边干什么?”
“不知道。我问过他,他说’没什么’。但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了一句——“苏小曼停顿了一下,"‘孩子的下落我查到了。’”
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爵士乐。林远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只觉得萨克斯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叹气。
“你爸说的’孩子’,是你?”
“一开始我以为是。“苏小曼直视着林远的眼睛,“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什么意思?”
“你昨天问我查血型的结果。我的血型是AB型。我妈是A型,我爸——养父——是O型。AB型和O型的组合,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林远沉默了。
两个案子。两个养子女。两个被隐瞒的身世。一个退休刑警每年去星罗湖镇。一个民政局科长亲手办理了收养补登。
两条线,指向同一个地方。
“你觉得你爸——苏正阳——知道我的事?”
“我不知道。但他在安平干了二十多年,你养父林建国1998年之前也在安平工作。他们可能认识。”
林远把亲子鉴定报告推回给苏小曼。他脑子里有很多碎片在转,但还没拼出完整的图。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想问我爸。“苏小曼说,“但我不敢。他身体不好,心脏做过支架。我怕这一问,他受不了。”
“所以你来找我?”
苏小曼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她最终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查过你。”
林远皱眉。
“你那天问我那个问题之后,我回去查了一下。你养父林建国,1998年从安平县民政局调到湖城。而1998年安平县发生过一件事——“苏小曼从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是一张打印的旧报纸扫描件。
标题是:安平县星罗湖镇一户人家报案称孩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日期是1998年2月14日。
林远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很久。
“你从哪弄到的?”
“我爸的旧文件。他不知道我翻过。”
林远把报纸扫描件仔细看了一遍。报道很短,只有四百多字。失踪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长什么样,这些关键信息全都被涂抹掉了。像是有人刻意处理过。
但有一行字没被涂掉:
“据了解,该儿童失踪时未满周岁。”
未满周岁。
1998年2月。
林远的"出生日期"是1998年1月。
时间吻合。
咖啡凉了。林远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厉害。
“下一步怎么办?“苏小曼问。
林远把报纸叠好,放进口袋。
“去安平。“他说,“两个人一起去。”
苏小曼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远注意到她握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也许她也一直在等一个人,跟她说"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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